[圣斗士][沙穆]直至与你并肩之前 (二)(三)

  二、
  
  沙加有早起的习惯。一直以来的良好生物钟让他每天在六点准时醒来,起来之后先打开床头的收音机,边听早间新闻边起来洗漱穿衣。在完成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他关掉收音机下楼出门,目的不是学校而是仅一墙之隔的艾瑞斯家。他将在那里和穆一起吃早餐——大多数时候他到艾瑞斯宅的第一件事其实是叫穆起床。
  
  今天的早晨也与从前一样,不过穆难得地已经早起准备好了两个人的早餐。沙加走进餐厅的时候还穿着家居服的成年男人正在一边喝咖啡醒神一边看报纸,他逆光而坐,背后熹微的晨光仔仔细细地描绘着那俊美又柔和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光边。
  “早安,沙加。”穆抬头看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回报纸,蹙着眉小口小口啜饮咖啡。
  沙加回应了他的早安,拉开椅子坐下来喝了点柠檬水,挑挑眉说道:“实在没办法适应那个味道的话干脆别喝了。”
  穆有点低血糖,早起于他而言本来就很难,就算起来了也会长时间处于一个比较迟钝的状态——所以在他回来任教以后就养成了喝黑咖啡醒神的习惯,因为那令他不适的发涩的苦味能很快地令他清醒起来。
  “没办法,这个最醒神。”成年人连声音里都是满满的苦味,好像都能凝结成液体滴下来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干脆一下子把杯子里剩下的黑咖全部喝完。
  沙加看着他难以掩饰的不适表情有些好笑,伸手把自己手边的那杯牛奶推了过去,随后开始消灭自己面前的蔬菜沙拉。
  穆放下报纸,伸手抄起沙加推过来的牛奶:“这个今天我可以帮你喝,煎蛋和火腿必须吃掉。”
  这次苦着脸的变成了沙加,他皱着眉看向被他弃之不顾的那盘火腿煎蛋,不着痕迹地撇撇嘴,少见地露出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有的表情。
  “蛋白质和热量是必须的,”穆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按你的喜好吃的话会营养不均衡的,你还在成长期。”
  沙加闻言顿了顿,视线移向穆,指指自己的嘴边。
  “嗯?”
  “奶沫。”
  “……谢谢。”正对成长期少年宣扬饮食营养均衡重要性的成年人默默地拿餐巾擦掉嘴角的一小圈奶沫。
  沙加舒展开原本皱着的眉头,扳回一城的他还算愉快地开始解决掉那盘该死的火腿煎蛋。
  
  吃完早饭,少年和穆道过别就该启程去学校了。尽管两人只有一墙之隔,在穆回校任教之后他们却从来不一起到校离校,时间实在凑不上来:穆不需要出席学生的早课,而担任行政职位的他又常常比沙加晚离开学校。
  走到第二个路口就看见还在打呵欠靠着墙在等他的米罗,校服衬衫也不扎进去,外套敞着穿,不过这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米罗看到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随即单手揣在兜里几步走过来和沙加并肩。卡妙平时也是和他们一起上下学,只是最近请假不在。
  “今天你还挺准时的。”沙加嘲讽道,原本叫米罗起床是卡妙的每日功课,只是最近卡妙不在,于是这个工作摊到了沙加身上——经常走到路口还看不到米罗的人,也只得去他家里叫他。
  “那当然,我可是把家里所有的闹钟都找出来了。”米罗洋洋自得地咬着吸管啜饮盒装牛奶,“啊,不过还是好想念卡妙啊——”
  “所以还是卡妙这个闹钟好用?”
  “那当然!等等,这个说法也…”
  “我已经记下来了,会原话转达的。”
  “……你也太阴险了!”
  “客气,我倒是很理解卡妙——作为闹钟。”
  “啧。”米罗立刻露出了嘲笑的神色,“当艾瑞斯的闹钟当得很开心?我建议你拿块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表情。”
  沙加不为所动:“我的表情没什么问题。……总不至于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喂,你不要突然说这么失落的话!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从哪里听出我很失落的?”不求文采惊天下但求毒舌动世人的沙加·维尔戈同学斜眼看米罗,“只是怕打击到缺乏自控力的你,我才想说小声一点。”
  蓝发少年确确实实懒得和沙加继续说了。
  
  聊天间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学校,米罗坐下来就轻车熟路地向沙加摊开手,欢呼着结过沙加的作业开始抄写大业,后者则是一边翻课本,一边琢磨着今天要不要翘课。
  一天的课程在他的神游间很快过去,沙加果然老老实实地在教室待了一天。当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之后学生们格外兴奋地欢呼起来——今天是周五,下课铃声昭示着又一个美好周末的到来。
  米罗吹着口哨把双手枕在脑后,回头问他后座的沙加:“周末怎么安排?”
  “还不知道。”沙加将自己的书收进书包,“在家休息吧。”
  知道对方对同龄人所热衷的娱乐方式都不怎么感兴趣的米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真是被艾瑞斯带坏了,越来越像老头子!……不过你也从没年轻过,喂,你的青春期去哪了?”
  沙加嘲讽道:“精神年龄走在生理年龄的前面总比滞后要好得多。”
  米罗干脆椅子后仰,头倒在沙加的桌子上仰头看他:“反正你说的不是我,晚上去吃饭吧?还是说得回去和艾瑞斯一起吃?”
  “可以,他今天有事要很晚回来。”中午自己把收上来的作业交到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告诉他的,不过总觉得穆有点不对劲。
  说话和表情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说不上哪点细枝末节的东西让沙加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尤其是当对方看向自己微笑的时候…
  “…沙加?喂?”米罗伸手在沙加眼前晃了晃,有些走神的后者才意识到对方还在和自己说话,但他毫无愧疚感地把身体往后仰了点:“麻烦把你的脸收回去,这么近看真不舒服。”
  “说话总这么毒嘴会烂掉好吗?!”
  “我只是喜欢说实话。”
  “沙加·维尔戈——”
  “米罗同学,不用那么深情地喊我名字,我不想被卡妙误会。”
  仍然将头仰在沙加课桌上的米罗一反常态地不为沙加的毒舌所动,反而露出了一个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欠揍的微笑。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啊,这是嫉妒吗?维尔戈同学?没关系我知道的,长期单恋会让人心理不平衡,你需要我给你介绍心理咨询师吗?”
  沙加面无表情地把收拾好的书包拿出来砸在桌子上,差一点就能砸中警觉地闪开的米罗的脸了,他淡淡说:“别废话了,去吃饭。”
  
  三、
  对于学生来说,当黄昏被深蓝夜幕所替代,这往往意味着他们该回家了;不过对于成年人来说,这只是夜生活的开始而已——酒吧街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了它的“一天”。
  “然后呢?”在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爱情海”慢摇吧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有着几近奢华的美貌的男人正单手支着下巴侧脸看自己旁边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紫发青年,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戏谑。刚到酒吧的时候看到一向从容的穆脸上罕见地露出困惑神态时他就能猜到事情一定和他养着的那家伙有关,听穆简单说完情况之后也不算太惊讶。
  在学校里总是穿着正装的穆·艾瑞斯老师换了一身V领的白色竖纹针织衫,领子有点大,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小片结实得恰到好处的胸膛,靠坐在高脚椅椅背上拿着酒杯抵在唇边:“…没有然后了,我一直装不知道。”
  “嗯,你的特技之一就是装傻。”不客气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阿布罗狄向穆身后拿着酒杯要靠过来的美女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后者毫无怨言地立刻就软着腿回座位了。
  “那种情况只能装傻吧……是青春期的原因?”昨天晚上少年的吻非常轻,这也是穆得以顺利装睡的原因之一。
  “青春期?”阿布罗狄哼笑,“收起你的鸵鸟心态,沙加那小子什么意思你自己根本就很清楚吧?你要想说不是我就在贴个小纸条在吧台上公开你电话号码——”
  “阿布…”穆哭笑不得地挥挥手示意打住,就着酒杯口啜饮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当然不是一无所觉,在回到萨克特瑞任职的这半年里他也知道和沙加的相处模式正在朝着微妙的方向发展,是用“兄弟”“监护人与被监护人”都无法简单界定的关系。他不知道这份——“感情”,姑且这么说吧——是源于沙加对自己长久以来的依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只是……
  
  “其他暂且不谈,他才十七岁。”穆看着吧台上方倒吊着的排排高脚杯,晶莹剔透的玻璃令他联想起那个有着强烈的洁净感的少年。
  阿布罗狄想翻个白眼,又生生忍住了:“虽然我对那家伙没什么好感,但是你必须承认,穆,别说十七岁了,他比二十七岁的人都更像个成年人。”
  “的确他有很多地方超出了这个年龄,但他毕竟也才十七岁……”
  “那种谈吐和思维怎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是小孩。”阿布懒洋洋地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反正我和他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会注意到这家伙刚十七岁,我倒是一直奇怪你为什么总把他当小孩子……再说了——”他忽然露出有点邪气的笑容,这在穆看来完全是红灯警告,后者立刻拿了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抽你的烟。”
  “好吧,我不说了。”湖蓝色头发的美人无所谓地耸耸肩,靠在椅背上叼着烟观察陷入沉思的穆。
  
  穆的视线落在手中玻璃杯里澄澈的金黄色酒液上,那里映出了年轻男人困惑的表情。阿布罗狄的话令他陷入沉思,与幼年的沙加相处的画面一幕幕走过眼前。像童话画册里的小王子一样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平时总是一副与年纪不相称的严肃神情,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可爱到犯规——直至现在他在校舍里看到沙加漫不经心的表情都偶尔会想这臭屁的家伙,还是小时候乖。
  
  症结所在似乎很明显,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
  
  因为靠近,所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人的思想之成熟之深邃非常人所及,和一般的十七八岁少年不可同日而语;同样因为靠近,所以也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家伙小时候的一点一滴,知道他生涩地表达好感与信赖的模样有多可爱,也就无法摆脱“他还是个孩子啊”的潜意识。
  于他而言,小时候的沙加给予他的记忆太过深刻,可少年又毫无疑问的逐渐脱离了那个过去的印象。
  他知道他要像对待一个对等的成年人一样对待沙加,然而这也不能阻止他那种想要对这个人倾注宠爱的心情。
  
  找到了症结却无法得出答案的年轻男人苦笑着向阿布摊手,后者随手把烟盒打开拍在他手上。穆一边熟练地点烟,一边说道:“我以前常常觉得史昂太低估我年龄,现在多少也能理解那种心情了。”
  阿布罗狄闻言猛地呛了几声,然后扶着吧台边不可抑制地笑到双肩发抖:“我、我想起了你们东方人的一句话……”
  知道对方绝无好话的穆无可奈何地问道:“什么?”
  “养儿方知父母恩——”
  “……不说这个了,”穆无力地拉了一把阿布,“注意点形象,第一美人。”
  “啊哈,别用那个称呼叫我。”阿布不乐意地揽过他的肩膀,凑在对方耳朵边恶作剧地轻吐热气,“不过你坦白承认我的魅力还是让我很高兴的。而且穆,你要知道,你的心情恐怕还是和史昂有所区别,你和史昂是亲兄弟。”
  穆迅速和对方拉开距离:“我看我们还是说说下次的聚会在哪办吧。”
  阿布罗狄也无意在对方的私事上费太多口舌,做了怎么样的选择都是他自己的事,于是难得配合地让话题重新走上正轨。
  
  从爱琴海出来,穆驱车抵达艾瑞斯宅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有些惊讶地看到自己的房间灯还亮着,随即就猜到应该是沙加来这边看书。虽然两个人就住隔壁,沙加更多的时间还是待在艾瑞斯宅,很多东西也就干脆放在了这边,反倒是他自己的家里看起来没什么人气。
  穆上楼进了房间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房间里懒人沙发上抱着本《沉思录》打起了盹的沙加,大概是看书看睡着了吧。对方倒是睡眠很浅,穆刚走进房间就醒了。金发少年撩开掉到眼前的刘海撑起身子:“回来了?”因为刚醒,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眼睛半眯着,是很少见的毫无戒备的样子。
  “嗯。”穆微笑着点点头,“你看书吧,我先洗个澡。”穆也不等沙加回答就把东西放了直接走进浴室,他实在是不希望自己身上的烟味和酒味刺激到对方。
  况且,他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心情。
  沙加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传出哗哗水声的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沾满味道的一副丢进洗衣机,迅速地冲了个澡,穆才想起自己进来得太急没拿浴衣,于是索性拿了条毛巾围在腰间推开浴室的门。他头发还只将将擦干了滴落的水滴,现在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因为天气尚凉的缘故,走出来时周身还有微白的蒸发的水汽。
  站在沙发前刚合上书的金发少年抬头看他,天空蓝的眼睛里闪过不明的意味:“不怕感冒?”声音里带着细微的责备意味。
  “浴衣没拿进去——”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越过沙加从敞开的衣柜里拿出自己的浴衣,一边穿一边问:“要喝点什么?我下去拿饮料。”
  “柠檬水就可以。”
  “行。”应了声的穆踩着棉拖鞋走出房间,带上门的一瞬间他故作平静的表情消失不见,向来以从容著称的年轻老师面上露出了些许焦躁。
  
  刚才他走出浴室之后,即使沙加很快就坐到沙发上以做掩饰,穆敏锐的视力还是注意到了穿着布料柔软的家居服的少年裤裆处那可疑的凸起。
  至于诱因?
  穆非常确信,哪怕是沙加,也不可能对着尼采的《沉思录》产生生理反应,而他的房间里更是完全不存在情色杂志之类的东西——

  “真是一点侥幸的心情都不能有了啊…”成年人苦笑着下楼去拿饮料,除却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以外,还多了一点不得不将自己的演技用来欺瞒金发少年的小小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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