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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不挖,旧坑不填

[圣斗士][沙穆]Re:

  Re:
  
  熔银月光斜着打进漆黑一片的宫殿,沿着一列列素朴石柱刻下一条条笔直的线,切割开光与影的领域。
  穆披着睡袍赤脚走在石板上,脚步很轻。他循着偏殿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灯光走过去,推开石门,一排排摆满经卷的书架纵向排开,灯光从右手第二列书架后透过来。
  他走过去,书架尽头赤裸上身的沙加正席地而坐,架着一边腿,膝头摊开一卷经文。煤油灯被搁在书架延伸出的简易灯座上,投下昏黄的光。
  “睡不着?”金发的男人没有抬头,问话间抚过手中的经卷。
  穆在他对面背靠着书架坐下,过道的空间很窄,他不得不将双腿盘起来,膝盖仍然贴到沙加的脚踝。
  “没有,刚醒。”他回答道,静静看沙加笼在一片暖光之中的面容。那张俊美出尘到让人难以久视的面孔在此刻看起来静谧柔和,浓密的浅色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毛茸茸的阴影,薄薄的嘴唇像是带着一点隐约的笑意。
  “你最近一直都睡不好。”沙加伸手随意把落到眼前的长发连着一侧刘海一并笼到脑后,露出锋利的眉毛和眉心那枚鲜红的印记,湛蓝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穆将视线上移一些,掀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注意到对方头顶上方的那一层架子上经文杂乱地堆在一起,有几卷岌岌可危地探出一头,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
  “每次找东西都翻得一团糟。”穆借着这个错开话题。他直起身子,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探过手将那一卷卷经文照着金字塔的形状累好。
  
  年轻的战士大概是刚刚才醒,睡袍穿得并不仔细,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下从松松系着的腰带间滑出些许,露出胸膛到小腹的大片肌肤,正对着坐在那里的沙加。后者一手绕过去按在对方后腰一手将膝头的经文慢慢卷起来,侧过头轻吻对方覆着丝绸般的白皙肌肤的结实小腹。
  穆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他们彼此的身上都还残留着之前情欲的味道,很小的一个动作就足够重燃未熄的火苗。
  沙加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轻触穆的肚脐,含糊的声音里有细微的笑意:“不仅睡不好…还有点欲求不满。”他把卷好的经文随手搁到最近的那层架子上,另一只手探进敞开的袍口摩挲那微凉的肌肤,从容不迫地撩拨着对方。
  穆喘了一会儿,一手撑着书架一手滑下来捧起沙加的脸颊,俯身和他交换缠绵的亲吻,就着现在的姿势跨坐到沙加的腿上。
  
  大抵是之前刚做过一次,他们并不急迫,慢条斯理地缠绵厮磨,缓缓将彼此推入情欲的潮涌之间。在那逐渐激烈的动作之下书架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灯座上的煤油灯暖黄的灯光随着急促喘息的节奏不停晃动,令投在地上的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也不安轻颤。
  高潮来临时穆失神地望着沙加,猛地锁紧抱着对方肩膀的双臂,低头凑在对方的耳边唤对方的名字。在想要压制自己失控的呻吟声的努力里,那一声声呼唤听起来像是哽咽。
  沙加的声音里染着情欲的沙哑:“我在,穆。”
  
  
  第二天早上穆醒来的时候天已全亮,他有些不习惯地在一室明亮日光里穿好衣服,再把一团乱的床单笼起来丢到一边的篮子里。从今天开始轮到沙加在第一宫当值,后者应该早早地就走了。他走出寝室,勤杂兵送来的早餐已经摆在了偏厅的石桌上。
  他吃掉冷透的早餐,走进处女宫的正殿,这彻头彻尾的希腊式神殿里无论何时都摆着沙加惯用的莲座,穆小时候还会觉得这东西与神殿简直格格不入,现在反而觉得这才是处女宫。
  十四天了,他在心里想,还有七天。
  
  没有轮值的日子里穆作为代理教皇需要到教皇厅处理政事,自然今天也不例外。他穿过长长的阶梯走过一座座空无一人的宫殿,就连米罗也没有在自己的天蝎宫里。教皇厅里几个卫兵纷纷向他行礼,穆一一点头示意,走到偏厅里开始看一叠叠小山般高的文件。
  白羊座的穆先生公认是这一代黄金里最有耐心的人,然而即使是他,日复一日地批示这些事无巨细都呈上来的文件也会有些焦躁。简单吃过午饭后,他靠在椅子上望着桌上的文件发呆,心想撒加那十三年间过得也真是不容易。
  尽管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连这文件也要在每一次的循环间再度看过的话,那可真是够无聊的。
  
  穆小憩一会儿,又梦到他们齐聚在叹息墙前时,在每个人决意的微笑里过往种种一并烟消云散。
  到底还要看多少次呢,他醒来时百无聊赖地想。
  
  到晚饭时文件总算处理完毕,穆又得走过长长的阶梯去自己的宫殿。他在金牛宫和阿鲁迪巴聊了会儿天,再回到白羊宫时已经入夜,沙加穿着一身圣衣盘腿坐着,显是无聊很久了。
  穆先吩咐勤杂兵去拿晚饭,走过去时声音带着笑意:“要不我明天把你的莲座拿过来?”
  沙加回答:“你要愿意扛着那个莲座从处女宫走过来,我也不介意。”
  “用念力托着过来就是了。”
  沙加笑了一声,望着白羊宫外茫茫夜色,远处能望到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爱琴海:“你这里的风景倒是一直不错。”
  “的确。”穆应声,他靠着石柱站着,低头静静看沙加闭着眼睛的侧脸。
  沙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惯常的戏谑:“别望着我的脸这么说啊。穆先生,色即是空。”
  穆没好气地回答:“你空一个我看看?”
  “那可不行。”沙加弯起嘴角,也不转过来,仍然闭着眼“看”向面前山脚下城镇里连绵灯火,再远处的爱琴海,以及与其相连的无垠夜空。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最舒服的。哪怕没有谈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汇,只是和他同处在一个地方就觉得说不出的放松。穆怔怔地想,至少这一点是不错的。
  能回来再走过这一段段共渡的熔银月光。
  
  穆和沙加在彼此当值的时候从不做爱,那天晚上他也只吃过饭就回教皇厅了,隔天是一月一度作为代理教皇到山脚的城镇里巡访居民的日子。
  戴着三重冠穿着深色长袍在日光下行走的感觉并不好,只是在这些东西的掩饰下他人也就无从得知这黄金冠下的人究竟换了几个。他们所认定的只是圣域的教皇而已,那敬畏的目光望着的是这个身份。
  穆耐心地走完一圈,替找到他的人解决了种种麻烦,还收到了一个小姑娘送的大捧野花,才在卫兵的陪同下回到圣域。其时日已西沉,他快走到白羊宫时让卫兵就这样散了,自己慢慢踱步去后山的墓地。
  
  那里居然已经有人了。穿着便服的米罗拎着两瓶酒,踢踢踏踏地走过墓地,空着的手依次抚过昔日同僚的石碑,最后站定在卡妙的墓前。
  穆取下自己的三重冠抱在怀里,出声叫道:“米罗。”
  米罗转过头来,逆着光,典型的希腊式的深刻五官显得越发立体,他点点头:“哟,刚从山下回来?”视线看到他怀里的大捧花束,“有人送的么。”
  “送给教皇的。”穆低声回答,走到那几个看了太多遍的石碑前解开绑着花束的缎带,抬手一扬,小小的花朵雪片般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墓前。
  “撒加以前就经常抱着花回来。”
  “他很受爱戴。”
  米罗想起什么,不肯再接这个话头。他呼了口气坐到地上,屈起来一边腿架着手,指尖随意一撩,手里酒瓶的瓶盖“砰”地一声猛地弹出去。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的感觉令他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随手把另一个酒瓶扔给穆。
  穆接过,那是一瓶来自俄罗斯的伏特加:“不是给卡妙的吗?”
  “无所谓,已经给他喝过太多了。”米罗说着舔舔嘴唇,“一起喝?他也会高兴的。”
  穆干脆走到他身边,解开教皇袍仔细叠好再搁在盘起的双腿上,然后才压上华丽的三重冠。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完之后他才拧开酒瓶盖子,就着瓶嘴学着米罗灌了一大口。
  米罗有点吃惊:“这酒很烈…”
  “泽美路那里的居民也喝这么烈的酒,我已经喝习惯了。”
  “哈,”米罗大笑,“我还以为‘穆先生’是烟酒不沾的。”
  穆无所谓地说:“你以为小时候每次给你恶作剧出点子的是谁?”
  米罗呛声:“所以你回来的时候我才奇怪这是不是本人。”
  他们各自喝酒都不说话,隔了会穆才问:“你说他们现在看得到我们吗?”
  米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穆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他耸耸肩:“谁知道呢,如果看得到的话……”蓝发的男人一手笼在嘴边作喇叭状,猛地大喊,“喂,看得到就回来说个话啊!”
  暮色西沉,橘红色染遍大地,空旷的墓地里米罗的声音朝着四面八方散出去,远处几只乌鸦被惊得飞起。
  穆愣了一会才忍不住大笑,尽管还是比其他人节制些,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米罗看着远处一轮贴在地平线边上的红日,漫不经心地说:“你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
  穆看着那些长着不知名的野草的泥土和字迹潦草的石碑,还有六天这些泥土就会被里面的故友扒开,他们会被赐予短暂的时间,扛着背叛的罪名再次回到圣域,只为为女神的胜利带去一张底牌。
  “我也是普通人,米罗。”穆觉得眼睛发酸,索性就闭起来,“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们是同伴。”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坐到这里来的时候心情并没有这么开阔,那时他还对撒加做过的一切存有疑问,心中怀着已经淡去却难以摆脱的恨意。只是此刻,他剩下的只是悲喜难辨的缅怀,对逝去故友的尊敬与思念。
  米罗提着酒瓶凑过来,穆拿着酒瓶和他的相碰,玻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辛苦了,穆。”米罗说,“这么久以来,各种意义上的。”
  
  白羊宫值班是三天一轮,沙加的班之后就轮到米罗了。穆作为代理教皇也正好到一周一天的假期,不需要批文件,干脆让沙加换了便服和自己到山下去。
  白天日头太毒,即使是城镇的商业中心路上也没多少人,沙加和穆走了一圈干脆找个小店坐下来吃午饭。穆点了莫萨卡,那是用碎羊肉、茄子和番茄层层叠上、再加上派皮与奶酪烘烤成的希腊名菜,有着标志性的浓郁香气。
  菜端上来的时候沙加拧着眉把那道令多少人垂涎欲滴的名菜推向穆那边:“你在泽美路的时候吃东西明明很清淡。”
  那明明就是为了照顾你的口味吧,穆在心里想。
  沙加自己只点了浇着新鲜橄榄油的蔬菜沙拉和一份浓汤,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
  穆捏着叉子看他,想起之前自己好像没有来得及像这样和沙加到圣域周围的城镇里来,以前两个人在泽美路也都只是在自己周围的那一块地方活动,至多也就是会和牧民有交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沙加穿着便服坐在一群普通人里吃饭的样子,旁边当地的年轻姑娘不停地向他们俩看来。
  他看上去是只站在神坛上的人,现在这个情况真的是新鲜有趣。
  沙加抬眼看他:“发什么呆?”
  “想起点事。”穆摇摇头,切了一块莫萨卡送进嘴里。如果真的要像这样下去的话,他恐怕有很多的时间再去制造不一样的回忆吧。
  穆一时间觉得嘴里发苦,却又不住地微笑。
  
  两个人最后喝了一下午咖啡晚上去海边转了一圈才回了圣域。除开彼此当值的时候他们都住处女宫,对穆来说去教皇厅也会更近一点。他们走到处女宫宫殿的阴影里,靠在石柱边交换浅浅的吻。
  偏殿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浴池,连着山后的热泉,他们走过去,衣服一路散落,赤身裸体地坠入水中。月光斜映在粼粼水面,腾起的水汽让陷在情欲里的人更难呼吸。穆侧趴在池边,眼角被情欲烧得发红,一只手仍锁在沙加的颈后。月光与水面的反光映在他潮红的脸颊上,那双碧绿的眼睛宝石般晶莹,带着潮气。
  沙加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探到他身前抚弄,湛蓝的双眸锁定着穆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丝毫不肯放松地侵占着对方的身体。
  穆艰难地喘息,发出低低的呻吟,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却带着戏谑的笑意:“沙加……色即是空。”
  沙加哼笑:“——先不说此色非彼色…”他急促地喘息几下,“后面也还有句空即是色…”
  金发男人微微皱着眉,他在情事时一向如此。眉间那枚印记朱光流转像是要滴出血来,湛蓝的眼睛里像是有小小的火苗在燃烧,白皙的脸颊染着绯色,嘴唇抿得紧紧的,让人难以联想到平日里目下无尘的那个最接近神的男人。
  穆失神看他,伸出手去描画那俊美出尘的眉眼,沙加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凑到唇边轻吻。
  “还早呢,”沙加低声笑,“别撩我。”
  
  尽管闹得很晚,穆第二天还是很早就醒了,和沙加说过早安就去了教皇厅。他行走在长长的石阶上,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已经不知道被走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将来还要走多少遍。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双鱼宫,那片玫瑰花园早已不再。穆看着山顶的教皇厅停下脚步抬起双手,将那座神殿框在自己交叉的指间。
  “在我们之后你又捆绑着谁呢,”他问出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是那群小家伙中的一个吗。”
  这一天天重复的日子也许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已望见未来的方向,已熟知时间延伸出去的每一条脉络,却无能为力。
  
  午休时沙加来教皇厅陪着穆吃了午饭,下午也没有马上回处女宫,而是留在书房里翻历代教皇累积下来的藏书。穆一边批着文件,漫不经心地问:“沙加,你觉得一场战争能靠一己之力扭转全局吗?”
  沙加翻过一页书,午后的阳光打在那头近乎奢华的金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隔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回答:“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但你觉得那些人真的是靠‘一己之力’?”
  穆手下动作不停,听到这么说发出一声轻笑。他喃喃自语:“谋略,运气,……天命,扭转战局的不是那一个人,是一连串因素彼此叠加再由其人的行动作为导火索引爆的结果。”
  沙加嗤了一声:“你又何必问我。”
  “能预知未来的人呢?”穆转着手里的笔,“不是说以过往为依据推断将来的谋略……而是真正知道未来的人。”
  沙加很快回答:“你也说了,那是‘知道’。对于一个人来说,一个预示的确足以改变一生,然而对于更宏观的东西,知道也只能知道而已。”
  “否则那就不是天命所向。”
  穆想起被自己无数次推演过的战局,他早就发现自己即使不被制约也无法扭转结局。一切都只能按照那时的道路前进,重来一次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有没有那个无形的制约都是一样的。
  只是有一件事,有一件事他可以改变,就算那件事对于结果来说并无影响。
  “你说得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像是裹着一层牢固的石膏,“我前两天看了一本关于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书,觉得这个话题也挺有趣的。”
  沙加抬头看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是爱琴海几乎永远晴朗的天空,明亮又浓郁。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穆,久久不语。
  穆装作不知道,埋头继续和那无穷无尽的文件做争斗。
  “穆。”
  “怎么?”穆在对方呼唤他的那一瞬间,竟没来由地心慌。
  “明天早点批完文件,去泽美路看看。”
  “……啊,没问题。”
  
  第二天穆依沙加所言,叫了轮值完回教皇厅报告的米罗帮了自己点小忙,提前处理好了当天份的文件。他和沙加走到十二宫之外,再瞬间移动回了泽美路。高原的风在他们落下的一瞬间就呼啸着卷来,令有些出神的穆一个踉跄。
  沙加稳稳扶住他手肘:“有段时间没来了。”
  “自从回圣域之后我也没回来过,只是让贵鬼回来帮我拿过东西…”穆看着那座破败的高塔,过往的十三年历历在目,却让他觉得有些异样地陌生。他往前走了两步,拉着沙加瞬移进了高塔。
  他曾经住的房间里一切摆设照旧,走的时候自己也施过结界,灰尘被隔绝在塔外,看起来像是一直有人住在这里的样子。
  “一点都没变。”沙加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从木质的躺椅上拿起叠好的一张大毯子。那是他们少年时夜晚熬夜看书时常用的毛毯,穆仿佛能看见壁炉边坐着两个挤在一起的少年,裹着毛毯共看一本古旧的书。
  他和沙加再次坐在了壁炉前,不约而同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壁炉兀自沉默。窗外日光渐渐西沉,这已经是最后一天。
  终局又要来了。
  沙加终于有了动作,他挑过穆的下巴看着对方的眼睛。碧绿与湛蓝的视线彼此交汇,一切不能言语的言语仿佛都在其中化作无声之声抵达目的地。
  “我从不劝你,因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与判断。十三年来是这样,现在也仍然如此。”
  “所以穆,你为什么要愧疚?”
  穆掀动嘴唇,他想说点什么,沙加的吻却已经封堵上来。
  
  
  他们直至深夜才回到圣域。两个人沐浴着月光并肩一路攀爬长阶,彼此的手交扣在一起,传递着手心微热的温度。一直到处女宫殿外,沙加快走两步,站在比穆高几阶的地方微低过头看他:“穆,桫椤双树园的花开了。”
  这是第三次听到这句话,穆在心里想,但是还是会难受。
  那双蓝色的眼睛仍然看着自己,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所想的一切,但自己的一切本来也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你应该也知道。”沙加转过身面对他,“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告诉你。”
  穆无法回答他的这句话,只是走了两步,站到与沙加同阶的地方:“……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沙加看着他。
  “如果你对某件事感到后悔,而拥有改变它的机会的话,你会改变吗?”
  金发的男人很快答道:“不会。”他看着穆浸在月光里的眼睛,“当时我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说明我应该做那样的选择,后悔只是一种情绪上的遗憾。”
  “再来一次,我就还会做那样的选择,因为那是我应该做的。”
  “你自己明明有答案,穆先生。”
  他的声音在静谧夜色里宛如破开迷雾的剑风,呼啸着卷走了那残存的滴滴点点的迷惘。
  穆微笑:“是的,不管多少次我的答案其实还是一样。现在,我想看看桫椤双树……那花不是很美吗。”
  
  桫椤双树的花瓣像是现任女神故乡的樱花,雪片般纷纷落下,要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笼在自己的怀中。预示着处女宫主人生死的神树在此矗立已有千年不止,一任又一任的圣斗士流水地换,唯有它们与这十二宫的宫殿不曾变化。
  他和沙加在桫椤双树园下相拥而眠,在梦里从过往的时光边依次走过,无数条分叉口始终笔直地延伸向同一个终点。
  那些回忆里沙加从年幼到年少再到成年的容颜幻灯片地掠过,穆枕在那冰凉的浓密金发上想,你能作为我的战友与爱人共我一路走来,真是太好了。
  
  最后一天,轮到穆当值,他没有去教皇厅,穿着圣衣坐在白羊宫外的长阶上望着朗朗长空久久沉默。沙加没有来,他们也没有用小宇宙交谈,要说的话早已说尽,无法说出的也已经了然。
  在那降临的夜色里他再一次对上身着冥衣的旧友,穆一边说着话一边依次打量他们的面容,垂下眼睛掩饰掉眼里透出的怀念神色,只是再一次尽职尽责地重复着过往的反应。
  
  无法得知是时间轨道本身的原因抑或单纯是死后的梦境,穆在他们第一次破坏叹息墙之后再醒来时就回到了圣战的十天前。
  他在惊疑不定中一边怀疑哪边才是梦境,一边试着告诉别人他所看到的一切,却发现某种规则制约着他,凡是关于之后的那场战争的信息,语言也好小宇宙也好都无法传递出去。在他的反复迂回试探中,也确认圣域中只有他是这样的情况,一度进入了有些混乱的境地。但穆也注意到除此之外,其他曾经发生过的事却是可以改变的,甚至在那短暂的十天之后,在再一次经历的圣战之中,穆发觉他也可以改变小的战局——他在对战那个长着蝴蝶翅膀的冥斗士时因为已经知道作战方式,比上一次要早得多的解决掉敌人,然后提前帮助陷入困境的艾欧里亚结束了战斗。
  只是当他们再次走到沙加的桫椤双树园门外,他却在是否拦住艾欧里亚的这个决定之间产生了一瞬的动摇。他仍然选择拦在那石门之前,成全沙加所想,只是那一刹的动摇却如同鱼刺般哽在了喉咙里。
  
  再一次的叹息墙后他再一次地醒来,时间推前了,他在圣战的二十一天前。这样的轮回看起来会重复不少次,而且时间会发生偏差。
  只是从这些信息中仍然无法推断出缘由,这简直就好像是让他要弥补自己战前的遗憾,穆干脆顺着私心留在沙加身边,争分夺秒般和他走过过去错过的日子,心里不停地推演着这场战斗,也时常会想起他上一次在处女宫外的一念之差。
  他简单的掩饰从来就逃不过沙加的眼睛。
  穆不知道沙加自己推断出了多少,只是撇去那些就连自己也十分困惑的细节,他一生仅此一位的爱人显然已经将他所有的情感纠结了然于心,也一连斩断自己心中那份难以启齿的犹豫,这多年积累的默契与了解温暖到了令人悲伤的地步。
  
  穆再一次迅速地结束了和巴比隆的战斗,擦掉额角的汗匆匆走出宫殿,再一次踏上长阶。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过多少次这段阶梯,也不知道在将来还要走多少次。这梦一般的经历一边填塞进了更多的快乐,一边也剥离出了更多的痛苦。
  
  那样也没关系的,他在星空下一边前进一边想。
  要在那门前站多少次也好,要再流多少眼泪也好,再也走不出这个循环直到有一天累积的幸福与痛苦都在自己的体内爆炸也都没关系。
  他决意迎上这不知从何而起的轮回。
  
  年轻的战士拦在桫椤双树园的巨大石门前,伸手挡住了艾欧里亚,平静的声音压抑着黯哑的尾音:“艾欧里亚,”他冷冷望向愤怒的年轻狮子,“你不可以进去。”
  这不是因为我只能做同样的选择,而是因为我只愿意做这样的选择。
  沙加的宇宙在爆破中再次消失,泪滴不受控制地划过穆的脸颊,他在那一瞬里确实听到了沙加的呼唤,是以往从不曾有过的脉脉深情。
  “很快就在叹息墙前见了,沙加。”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无限重复的旅程累积着每一次与你共渡的短暂时光,将你眉目的每一处折角都牢牢刻进骨血,送你一次次永远地离我而去。
  那也没有关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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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漠北阏氏香菇王子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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